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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浪的明天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但在古浪,我们却看到了相同的不幸。他们为了让家人生活得更好,离开家乡,到酒泉大山的矿里打工,几年后被粉尘侵占的肺部纤维化。他们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靠着输液和吸氧机支撑,所需的医疗费用远远高于所赚到的工钱。丧失了劳动能力,家庭也摇摇欲坠。这就是尘肺病人相同的不幸生活。

古浪姐妹手工坊

2014年7月19日,扬州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再走西北角”实践团队来到甘肃省武威市古浪县探访尘肺病人。不同于武威的高楼和现代化,古浪是一个传统的小县城,路边多是砖瓦房,还有很多平房,一排排一列列。我们在赵文海师傅妻子的带领下,转入小巷,站在了一间平房前,墙上有一块大的广告牌“古浪姐妹手工坊”。

赵文海师傅的屋内空间不大,放置了一张床之后,仅剩一条过人的通道,赵师傅戴着吸氧机坐在凳子上欢迎我们。“古浪姐妹手工坊”是当地政府为了支持尘肺病家庭经济自立而资助设置的手工作坊。赵师傅是尘肺病三期患者,他的妻子右腿截肢,孩子都在读书,家庭生活困顿。手工坊主要制作一些杯垫、鞋垫、挂饰等手工艺品,手工不需要太大的力气,是一项适合尘肺病人的工作。通过这些手工艺品的出售,尘肺病人能实现劳动的自救。在这里,尘肺病人一起劳动,赚点钱贴补家用,又能在一起互相鼓励,直面死亡,“向死而生”。

还有多少明天

当天,我们探访了四个尘肺病人,赵文海师傅、武登范师傅、马元山师傅和武师傅。4,这个数字并不能完全代表整个古浪县178个尘肺病人,甚至更多,但却足以看到他们整体的生活状态。我们见到的四个尘肺病患者都是皮肤黝黑,身形消瘦。他们都丧失了劳动能力,有的依靠吸氧机呼吸,有的每天都要输液。他们的妻子不得不外出打工,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成难题。

(图为武师傅满是针眼的手)

沉默寡言的武师傅是尘肺病三期患者,在谈话过程中,武师傅很少说话,却时常做深呼吸,并且时不时地咳嗽。他的手指摸索着边上的箱子,这些细小的动作透露着他的不适与无奈。武师傅1989年到酒泉的金矿工作,干了8年,1997年因为身体感到不适离开金矿回家。那时,他对尘肺病一无所知,直到2009年他才去医院检查,一查便是尘肺病三期。现在,他连壶水都不能提,每天都要去输液消炎,否则气管肿大,根本没有办法呼吸。武师傅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有在提到他父亲时才有了一点情绪。他父亲去世时,他因为在武威住院而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他说,“没办法啊,当时真的没有力气啊。”

马元山师傅是尘肺病二期,他的气色看上去比武师傅好些,言谈也比较流利。他说,包括他妹夫在内,马家家族有6个人有尘肺病,已经有一个离开人世。马师傅2002年开始在酒泉的一家铜矿工作,干了4年后回家耕地。2002年之前,马师傅四处打工,收入都很微薄,直到来到矿场,每月1500元的工资。他被那里的工资吸引着。就算矿下环境恶劣,就算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他也觉得生活又有了希望。2010年时,马师傅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耕地时连牛的脚步都跟不上。他到医院检查,得知自己患上尘肺病时,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席卷而来,他三天没有吃饭,觉得生活“没有希望了”。

马师傅说,现在关于死亡关于生活,关于家人孩子,他什么都不敢想。唯一的感受就是愁,孩子怎么办,家人怎么办。他现在就是在等死,他还有多少个明天能陪着孩子长大。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要念高中一个要念初中了,他决定在古浪租一间房子陪着他们。

谁都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明天,能多陪孩子一天是一天。

给孩子一个依靠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只是关注这些尘肺病人,不只是认识尘肺病人的生活现状,更重要的是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们不是医生,我们不懂医学原理,但是我们想给孩子一个家,给孩子一个依靠。

(图为张爱凤老师与赵文海师傅和武登范师傅交谈)

在与尘肺病人的交流中,我们了解到他们目前最大的烦恼就是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孩子。他们丧失劳动力之后,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也断了,妻子不得不干苦工撑起家里的开支。虽然他们的医药费由政府承担,他们也有每月200元的生活低保,但这些远远不够。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家里日常的开支,不是这200元能承担的。

武登范师傅的小儿子眼睛一直看不清楚,他们没有足够的意识去重视这个问题。我们的带队老师张爱凤知道情况后,第二天就带着武登范师傅一家到武威市人民医院做眼科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孩子得的是近视性弱视。这种眼疾大部分是遗传因素导致,难以根治,如果不佩戴眼睛则会恶化得更快。一个才七岁的孩子,眼前就被挡着一层玻璃,鼻子上就架着一份沉重,难以想象的是,如果我们没有到来,没有张爱凤老师的提醒和重视,孩子的眼睛是不是就会在模糊中渐渐陷入黑暗?尘肺病人是一个需要关注的弱势群体,他们的孩子是家庭的希望,更需要社会的帮助。

“马上九月份开学了,两个孩子的学费真的愁。”马师傅担忧地说,“两个孩子也懂事,每天省吃俭用,每个月就用五六十生活费,但是真担心他们的身体。”孩子的内心没有大人想得那么脆弱,他们永远有让人想象不到的巨大潜力。他们知道自己的爸爸身体不好,就会主动帮着干活,会煮饭给爸爸吃,会提前长大。武师傅的小女儿16岁就离开家到天津打工,每天工作12小时,两年才会回家一次,用每月3000的工资供哥哥读书。这些孩子的内心强大,他们需要爸爸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他们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出古浪,不再重蹈自己的覆辙。我们不能改变尘肺病人的肺,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但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依靠,给他们的孩子一个依靠。“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孩子要得到知识教育才能有能力和技术支撑起他们的父亲,适当的物质补助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只有让孩子有了他们能依靠的知识和工作,才能真正让他们的父亲放心,才能撑起自己的家。

大爱清尘,带给尘肺病家庭希望

在全国中西部地区的穷乡僻壤,那里的青壮年为了改善生活,不得不到矿里打工。他们带着健康的身体去,却带着沉重的呼吸、带着尘肺病回家。他们承受着旁人不能体会的无法呼吸的疼痛,默默地在痛苦中死去。作为志愿者,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减少尘肺病人的痛苦,延长他们的生命,还要通过宣传和呐喊,引起政府和社会的重视,唤醒企业主的良知和责任,让工人的健康有保障。

“我们每个人只有一个五块钱的口罩,有时候只是一块圆形的布片。”“矿里什么都看不见,全是灰,只能看到前面一米多的地方”。“从矿里出来,鼻子两边堆满了灰尘,厚厚的。”这就是马师傅工作的环境。三四十米深的矿井,能见度只有一米多,保护措施只有一个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口罩。他们的呼吸每一秒钟都在与粉尘接触,他们吸进去的是粉尘,不是空气。“经常说有人要来检查,但我一个人都没有看到。”矿场的环境出现一种放任状态,没有人监管。1987年,国务院颁布的《尘肺病防治条例》中明确规定了,从雇主到工会、从卫生行政部门到劳动部门在劳动场所防治尘肺病应该承担的责任。然而,他们几次拖着病体赶到酒泉要求老板承担责任,最后都带着满身疲惫和失望回到家。

从一开始的矿场环境,到最后的追究责任,整个过程的保障体系都是不完善的。与突发性的矿难相比,尘肺病是一种“慢性矿难”,它在漫长的日子里一点点折磨着人的身体,侵蚀着人的生命。采矿行业高速发展的确为国家带来了经济效益,但该行业的众多企业不顾工人权益,工人自身也缺乏意识和能力,使得尘肺病暴发。同时,有关部门的监管不到位,并没有为工人提供必要的保障。不完善的保障体系,使得工人无法有效维护自身权益。

每一个生命都应该有捍卫的尊严。一个国家的制度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够改变的,我们的到来也不能减轻他们呼吸的痛苦,但是我们希望能在他们心中留下一颗种子,在他们的心田长成一棵树,支撑着他们,鼓励着他们。

人生的收获是两个层面的,一个是物质层面,另一个是精神层面,精神和灵魂的一种快乐感觉的收获,是拿钱买不来的珍贵。其实不是我们在帮尘肺病人,而是他们在成就我们对于生命的慈悲、对于苦难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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