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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像泡泡一样轻微虚无 尘肺患者李创红的故事

李创红家的堂屋两边各摆着一副棺材。右边的一副是新请木匠打的,散着清香。

 

李创红的脸盘看着有点浮肿,肚子鼓着,与一般干瘦的尘肺病人截然不同。他红晕的脸上布满短而弯曲的血丝,话音飘忽而喘息急促。

 

这次发烧已持续一周,床头木架上挂着两个吊瓶,床角的药瓶箱空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青霉素的腥味。药是李创红骑摩托车下山从村医家买的,自己给自己扎,虽然已经是熟手,拆针时还是弄伤了手背,止血胶带上洇出了血。李创红的尘肺已是晚期,特别容易感冒且一旦控制不好就能要尘肺病人的命。



 

尘肺对李创红这样的在深山里长大、少年因贫辍学的孩子来说几乎是厄运难逃。1996年已经15岁却只读到小学五年级的李创红,因父母那不出学费而离开学校。他辗转来到河南灵宝的金矿打风钻。钻工是矿洞里吃粉尘最多的工种,收入也最高。那时李创红吃住在矿洞里,数个月见不到一次阳光。干重活时戴口罩会憋气,隔着口罩说话工友也听不清,所以他没有戴过口罩。自从听说有很多同乡患尘肺而死他很怕,就回老家买了辆摩托车,在陕西的双河和湖北的泗峡口两个镇子之间跑客运。那期间生意不好的时候,他断断续续还会回到矿上打短期工“赚快钱”。直到他29岁出现严重咳喘,走路都感到憋气时,才去郧西县的大医院检查出三期尘肺。李创红至今没有想过找矿主索赔,因为他在多少坑口干过活连自己也说不清,何况他从没有签过劳动合同,认命了一次,似乎就要一辈子认命下去。

 

在灵宝下矿洞的岁月,李创红只爱去一家餐厅下馆子犒劳自己,时间久了便和那家餐厅的服务员小玉谈起朋友。小玉是河南农村姑娘,跟李创红在灵宝交往了两三年,决定跟他回湖北口老家结婚,那年她不到20岁。2009年女儿李欣怡出生,隔年李创红尘肺病发。之后的一个清早,小玉留下一岁的女儿和患病的李创红,没写下一行字、没道半声告别,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创红家。或许是由于贫困,李创红和小玉一直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婚姻登记,因此李欣怡是个“非婚生育”的孩子。父母没有结婚证,计生办拒绝为孩子补开准生证明,孩子长大到5岁仍旧是“黑户”。2014年9月李欣怡就要到上学前班,李创红几次为女儿户口向计生办求情未果。计生干部向这位睡在棺材旁边的尘肺病父亲索要1000元“罚款”,然后才能帮他的女儿“想想办法”。


 

李创红女儿李欣怡


手脚无力气喘吁吁的李创红早已无法工作,全家的收入只靠他的父亲上山采草药出售。57岁的父亲每天走几十里山间柴道,只能采到一两斤的连翘或五味子,换回十几二十块钱。李创红刚得病的时候,他父亲为了赚钱也曾去灵宝试着打找活,但因为岁数大干不动重活只做了个把月就被辞掉了。

 

李创红不是家里唯一的尘肺病人,他的妹夫何明红在李创红发病的2009年已经被尘肺夺去生命。兄妹两人都被尘肺夺去家庭,两个孩子也都在幼年被尘肺夺走至亲。李欣怡站在那口新打的棺材前面吹泡泡玩耍时,正如不幸向她围拢过去而她却一无所知。她将怎样度过这样的童年,又如何能在这山村里获得与她父亲和姑姑不同的命运?



 

尘肺病人的生命常常就像小女孩吹出的泡泡那样短暂易碎,但人宝贵的生命原不应该像泡泡那样虚无和轻微。救助尘肺病农民工的公益组织大爱清尘在对湖北口乡尘肺病人的调查统计中发现了很多隐居在大山深处的尘肺病农民工,并向李创红这样病情危重的患者捐赠了制氧机。李欣怡上学后也将得到大爱清尘的助学金资助。大爱清尘的救助资金来自社会捐助,这需要越来越多的公民参与进来,不但用爱救助绝望的农民工尘肺家庭,更要与患者站在一起推动社会对人的生命和人权的尊重。

 

尘肺病并不只是矿工的职业病,它更是社会的疾病,在它后面隐藏着巨大的社会不公。当一些人经历着巨大的不公平、不公正,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中的其他人有可能永远幸免吗?


编辑:刘冬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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